十天,240小时,江的手机一直关机。仿佛人间蒸发。十天前,江对我说:小米,明天跟我回家见见我的爸妈吧。
我站在镜子前,面无表情的看着人来人往。这儿纤尘不染,每把椅子放的都是个地方。我十指轻弹,从椅子上起来的女子都如花瓣初绽般娇嫩,香气怡人。看着她们携一个个男子的手,让瞬间成为永恒。我眼睛总是很忙碌,想让自己的心一直也忙碌。这是永恒影楼化妆间。这是幸福的假面。
给夏雪剃腋毛的时候,我发现她身上有虱子。一个个膘肥肚圆。可即使这样,她也不觉得痒。这么漂亮的人,怎么会在身上养虱子呢?不过,这也无所谓,夏雪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。彼此了解得很透彻。
夏雪刚刚给我总结了她的观点。她是个心理医生。她说:今天的太阳很好,而且风并不很大。江对你很好,但是……雪,可以了,我没有心理障碍。
她一定是想说天气不会继续坏下去,对未知的事物要保留希望。夏雪的房间里满是氤氤的茉莉花香。时间的癌症却正在吞噬着我们。我平凡普通,寂寂无名。我是活着的人当中最快乐的一个。
今天是十一月几号,我不再记日子了。南柯一梦。黄粱美梦。梦梦之间,残迹难寻。我身边的世界在变化,自任时间零落一地。当一切倒回时间的子宫,混沌将再现。而我还活着,在子宫里踢打,为混沌歌唱。江,就是属于我的混沌。
薄暮时分。我把传真机搬到阳台。写写弄弄。吱喳吱喳。把长长的信息传出去。林木夹道,风瑟瑟。泪叶纷纷。蒲公英带着小伞去远行。厚笃笃的信,将敲响谁的心门。我为这种景象窒息。那般感觉,纵有万一,也无法与人沟通……
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敦厚老实。甲状腺亢进的眼睛,成龙式的鼻子,声音象赵忠翔。随你怎么看,拆开了总是一道道景致。吸引人的,却是他乌糟糟的头发。他是个漫画家。画米奇,画米妮,画些大大脑袋却细脖子细腿的人。他喜欢在我家阳台的摇椅上晒着太阳抽着花冠牌雪茄烟。声音和我缠绵悱恻。眼睛和一个红卷发白痴的影子亦步亦趋。这并不是他的全部,但他也乐不思蜀。
十天来,我一直徒劳地想着江。这象是在接近阎王。那个黑黑世界里青面獠牙的家伙。不会讲人情,也不用讲人情。他期待鲜血,骨头,筋肉,他向来如此。江勇气过人。在充满野兽的笼子里和阎王厮打。没有棍棒,没有皮鞭,没有手枪。纯粹是肉搏。阎王只是那么一爪,江的世界顿为齑粉。观众掌声四起,但江已充耳不闻。
我在房间里挂上了亚麻蓝的窗帘。光影斑驳,看上去一片海蓝蓝。铺满房间每个角落的郁金香,让我仿佛置身高贵典雅的荷兰。江曾经给我描绘过新婚的荷兰之旅。
人和虱子没什么两样。虱子钻入皮肤,会让人又抓又挠。即使弄出血来,人也抓不完虱子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认为的悲喜剧。钻进一个地方,把那生活搞得一团糟。对某人是悲,对某人是喜。每天都在上演的一幕幕永远没有结局。我只是在做着一些庸常的记录。
十天前的深夜。香格里拉大饭店门前的斑马线。一辆逆行疾驰的帕萨特深深重重吻了下江。一道抛物线优雅地在空中划出,江的手机便再也打不通了。江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媚眼如花的夏雪。红发飘飘。
一阵风在身边吹过。一朵花在身边开放。一个人在身边走过。阴差阳错的季节。情歌,唱与谁听?暗香,问谁来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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